"嗬,不简单。你怎么知道的?"他笑嘻嘻地问。 不简单从泥泞通向远处的阳光

时间:2019-11-08 03:00来源:昭通市委宣传部 作者:李彩桦

  我画过一张画,嗬,不简单从泥泞通向远处的阳光。这画是我为这姑娘画的。但愿有一天能把这画 送给她。当然这也是用来安慰自己罢了。

六六年八月二十三日,你怎么知道红卫兵抄家开始。我正在学校写标语,你怎么知道宣传毛泽东思想。当时我 还是“核心组”成员。忽然一个老同学骑车来告我:“你们家抄了。”说完转身就走。我只 觉得天旋地转。跟着就被放在一帮有问题的人里去了,交待家庭问题,挨批判。家里被抄得 一空,那些字画珍品,石涛、高风瀚、任伯年、任阜长的名画全侥成一堆灰。你知道“生活 没有了”是种什么滋味吗?突然一下,全部生活全没有了,好像一条鱼忽然给从水里拉出 来,到空气里,就这感觉。什么安全系数?都是自己骗自己!安全系数——零!我就抱着这 个巨大的零,其它任它什么,一点意义都不存在了。六六年突然间“文革”一来,他笑嘻嘻地问就像在我们基地扔下了一颗意外的、他笑嘻嘻地问人为的、政治的原子 弹,全乱了。虽然这年十一月间我还在核试验场进行氢弹的原理试验,取得成功,转年氢弹 又给我们搞出来,可氢弹的基础工作都是“文革”前搞的。

  

六六年我刚打中专毕业,嗬,不简单分配到起重设备厂。那年十八岁。跟您说说家里边的情况,嗬,不简单有 父亲、母亲;奶奶、哥哥、弟弟和妹妹,就缺个姐组。奶奶那年八十岁,和我岁数正倒个个 儿。父亲精神有点病,虽然算不上神经病,反正有点那个,那个是嘛呢,也不是傻,也不是 疯,缺根弦吧。哥哥原先是棒小伙子,一次工伤砸坏脑袋,他倒是真正的神经不正常。弟弟 妹妹还小。家里家外唯一能顶饿的人就我啦。我家这样儿,就算不“文化革命”也够劲了。 可“啪”一下子又来个“文化大革命”。你怎么知道六三年进厂管生产得罪一帮人——做梦也想不到写错毛主席语录成了现行反革命—— “文革”时各人有各人目的——拿剪子铰小便——新娶的媳妇憋死了——整人的人个父高升 ——发誓学法律六三年我劳教期满,他笑嘻嘻地问GG农场要把我送回文化局,他笑嘻嘻地问文化局不收。农场就硬把我的档案送 到文化局,又给我一个户口条,叫我到所在街道派出所报户口。但我到了文化局报到时,他 们说,一,我是极右分子,应该再回到农场;二,他们没见到我的档案。我一听就急了,去 找档案,迫农场、街道、派出所、公安局都说没见到。没有档案是不能安排工作和找工作 的,生活也就没有收入。从那时直到七九年,我总共十六年没有工作,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无 业游民,靠老婆养着,整天无所事事。是呀,刚才说过了——到了七九年改正右派时,文化 局忽然把我的档案拿了出来。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当然,我会告诉你的。哎,我这样东 一句西一句,你是否能听明白?

  

六三年院里办个农场,嗬,不简单种莱为主。不是闹自然灾害,嗬,不简单副食供应不上吗,这么搞,叫自给 自足。我就被派到农场干活。这下跟自己专业完全断线了。当时一起去的大多是“老右”, 也有反革命、坏分子什么的,反正全是坏人。最脏最累的活是掏粪,赶粪车到住宅区的化粪 池去掏,再拉到农场。这些人中属我力气最大,身体棒,身高一米八几,算得上一个赳赳武 夫,不怕马踢人。我主动要求“我去干”。粪便在化粪池里发酵后,有厚厚一层浆浮在上 边,下边是汤。勺一杓,粪溅一脸一身。我动了脑筋,改造了粪勺,还拿铁板做个流槽,装 在粪车上。这么一搞效率提高一倍。农场里的人都喜欢我,小青年还称我师傅。这时听说上 边有指示,给“右派”摘帽子,我院分了三个半的指标。我搞不懂,这半个怎么算呀,据说 是按比例下来的,够不上四个,所以是三个半。有人悄悄告诉我,我这次摘帽“榜上有 名”。那时别提多高兴了,干活更起劲。可怎么等也没动静。后来听说,因为庐山会议,彭 德怀一闹,不再摘帽子,又要搞阶级斗争了。农场有人贴出大字报说,小青年们立场不坚 定,界限不清,和“右派”们打成一团。从此没人理我了。我真有点失望,本来以为好好表 现就能摘帽子。帽子应当一天比一天轻,可事实怎么一天比一天重呢!六五年搞社会主义教育运动。这也是“文革”的前身了,你怎么知道人们争着要表达对毛主席的忠 诚,你怎么知道便回过头来,翻箱倒柜,查找有哪些对毛主席不忠的人和事。反右派时各单位抓右派, 都是从上边下比例数的,按人员比例定右派。从那以后,一搞运动,不揪出人算没成绩,惭 渐发展得揪出的人愈多成绩愈大,于是学校里就一轰而起找起来,上上下下一同回忆。这位 李老师性情急躁,得罪过一些同事。有位教师提出,一次他听李老师讲过,毛主席当年在浏 阳被白军追得趴在水沟里藏身,这是赤裸裸诬蔑毛主席。伟大领袖怎么会被敌人追得趴在田 间水沟里藏身,故意歪曲毛主席的伟大形象!马上翻遍学生们的书本,查看听课记录,终于 在一个学生的语文课本里找到当时听这故事时记下的一行字:“毛主席藏身水沟,摆脱敌人 尾追的机警故事”。证据确凿,这就以“特大现行反革命案”上报县委。马上县公安局来人 把他捕走。他不服呀!他说:“我讲这个故事是为了说明毛主席胆略过人,机警智谋,我是 真心歌颂毛主席呀!再说这故事又不是我瞎编的,是从书上看来的。”公安局叫他说出是哪 本书,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没有根据,就是他编的,这是抵赖和顽抗!很快,很简单, 判他八年刑,打入监狱。

  

六月底的一天,他笑嘻嘻地问厂里忽然来人,还有我们学校的工宣队的人跟着。他们的神气又平静又 紧张。坐了一会儿才告我:老钱死了!

落实政策原来也得靠自己奔呀。七八年初十一号文件下来了吧。我在家等了三个月,嗬,不简单等 来等去,嗬,不简单怎么没动静呢。我得先把帽子摘下来,对不对。这帽子戴了二十多年啦,觉得把人 都压矬啦。等着等着,我说我不等了。我跑到大队,大队队长支持我,给我开证明,没这证 明我不能乱动,我还是得因规矩矩是吧。拿了证明又跑到公社,公社不同意,怕担责任,我 说又不叫你们写别的,证明是大队开的,你给盖个章就行啦。秘书还不错,打个图章,我就 回来了。他一开门,你怎么知道人变了一副样子!你怎么知道那样子——奇怪?可怕?悲惨?疯狂?我描述不准,但强烈地 刺激我,至今难忘。他头发蓬乱,满脸横纹,见到我眼泪哗地下来了!然后递给我一张油印 的小字报。我只看到:“谁反对毛主席就打倒谁,打倒反革命分子×!”这是他呀!别 的字怎么也看不清了,头发昏,身子全软了,皮箱“咣”地掉在地上。

他一拍桌子,他笑嘻嘻地问大叫:“混蛋。”我一扬脑袋,也叫:“你混蛋,凭嘛骂我!”他又叫住我,嗬,不简单更诚恳他说:“我非常非常地对不起你。”

他在我面前从来没这样狼狈过,你怎么知道老实说,你怎么知道这几句话我也没听进去,自己回到宿舍,箱子 一撇,一连三天没下床,脑子里全在剧烈地打架。恨他呀!他怎么在毛主席着作里写这些混 帐话!这和他平时对我讲的——党如何培养他呀,对毛主席感情如何真挚呀,要一辈子忠贞 不渝干好革命文艺工作呀——完全不符合呀。我想,我是不是叫他骗了?迷住了?他是否真的 打着红旗反红旗?我把他两年来对我讲的话翻腾一遍,仔细回忆,琢磨其中是否有对我潜移 默化搞反革命的内容,但怎么也想不出来。我真是痛苦极了,难道被他骗得这样的实在和彻 底?不,我要去他单位亲自参加他的批判会,听听别人对他怎么看,弄清他的真面目!他走了,他笑嘻嘻地问我发征,发傻。那些人问我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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